“别以为本官不知，三月之前秦东川在平民区杀人十九，光是这一条罪，本官可定他一个杀头之罪！”城主拍案起身，拂袖道。
“大人您消消气，消消气。”陶文混迹官场多年，清楚这群文官脾气，继续说：
“大人，我知你面对上头压力很大，太子派人进驻云州，摆明是不信任咱们这群人，等霍大人一下台，到时候太子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北方。”
“而如今，最后一届擎苍大选不足半年开启，选锋更是提前，若是州府的县城中出一位擎苍军，不光对霍将军，对您也是莫大的好处。”
此言一出，站在床边凝视池塘残荷的官袍男人转过身，抬手，擒住一丝眉梢，道：
“你是说，秦东川这小子有成为擎苍军的可能？”
“大人，你坐。”陶文拉开凳子，转身又合上房门，低声说：
“我看不止，这小子是我亲自提拔的，参军入伍成为武卒才短短数月时间，便已是练血高手，一身气血奔腾如汪洋，与他同境界的水龙帮二当家，敌不过十招。”
“选锋一事，秦东川是板上钉钉的，待半年之后的擎苍大选，这小子保准打底一个擎苍军，若是能练血大成，百分百能进大雪龙骑！”
“大雪龙骑！！”城主赫然起身，语气中有一丝讶色。
被内阁首辅公孙长治亲自册封的五位镇国大将军，每个人手下都有一批精锐，在这北方穷苦之地，霍擎苍手底下的擎苍军以骁勇善战著称。
古话说得好：自古边军出猛将！
北方长城常年与匈奴交手，每一位擎苍军都是实打实的悍卒。
更别提霍擎苍大将军的亲兵——大雪龙骑，都是从擎苍军中优中选优，每一位大雪龙骑将放在州府之中，可担任一州守将。
一点也不夸大其词。
最主要的一点，大雪龙骑将的人数只有八百人，不会多，也不会少，在这云州百里之地上选八百人，可见都是何许人也！
若是在这湘云城出一位大雪龙骑将，他这坐了几年的城主，也该往上走一走。
不过……，这其中赌的成分很大。
官袍男子重新坐下，啧一声，眯眼道：
“此话当真！”
“十成把握没有，可有六成。”陶文凝声说。
房间内空气愈发凝重，谁也一言不发，官袍男子再次起身，在房中来回踱步，他在权衡利弊，毕竟今日这事动静可不小，闹大了，自己这顶乌纱帽可就……
可真如陶文所言，这姓秦的小子有成为大雪龙骑将的可能，那个时候，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满足自己的。
油灯在黑暗中跳动，映衬出两人被拉长的身影。
约莫过去一刻钟，官袍男子猛地一挥袖，笃定道：
“好，本官信你一次，倘若半年之后秦小子真入擎苍营，本官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随即，话锋一转：
“可若他未能进擎苍营，拿他的命来填补窟窿。”
“大人英明！”陶文起身抱拳，“衙门那边……”
“本官亲自写手谕，不过这小子当街杀人，让他在监牢中待上几日，好好反省反省。”官袍男子说。
“明白，大人，卑职先行告退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走出城主府，陶文望着点缀零星的夜空，朝着墙角啐了一口唾沫，脸上一收，策马离开。
他原本想独吞成果，根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城主，这样一来，独揽果实，一飞冲天的机会就来了。
可事到如今，没有城主松口，衙门根本不会放人，原先城里查得不严，死个人而已。
但现在，不仅云州，大楚王朝整整十一州，全都风声鹤唳，太子党派尽数进驻，让地方官僚全然紧张起来，根本不敢露出一点马脚。
……
城西，稻花巷，秦家。
正房内，床榻前，一女子拧干毛巾替她擦拭身体，而在床上的沈雀儿面色酡红，朱唇干裂，一直在重复两个字：
“川哥，川哥，川哥……”
毛巾在木盆中淘洗，再次拧干，攥在手心中，右手手背放在沈雀儿额头上，立马又收回。
“好烫！”
黄施把毛巾叠放在沈雀儿额头上，立马起身走出门，打开大门。
门口两侧立着两名黑衣捕快，见门打开，其中一个方脸浓眉，开口道：
“黄姑娘，我等奉命来此看守，现天色已晚，还请回屋。”
“姐姐身热不退，我得去请大夫来看看。”黄施焦急地说。
“还请留步，宵禁时间已过，药铺早已关门，你这会儿过去也徒劳。”浓眉糙汉说，“姑娘若信我等，衙门中有专门的退热散。”
黄施咬着下唇，点头说：“那……，多谢二位捕快大人跑一趟了。”
“无碍，稍等片刻。”
……
衙门，监牢。
秦东川双脚被锁链铐着，坐在一块木板制作的床边，举头望着巴掌大的窗户透过来的月光，他表情宁静，这次做得有些过头，不过他没有一丝后悔之意。
唯有彻底断绝威胁自己的人，才可放心修行。
稻草铺在地上，肮脏、破乱，沟缝中还残存着黑水，发出一股难闻的怪味。
周围的房间中传来犯人的哀嚎声，充斥着整个监牢。
门口两侧，各自站着一名狱卒，两人时不时扭过头来，打量这位身穿黑甲青年，腰间的玉牌写着‘火长’二字。
此等官职，放在湘云城中也难得一见。
这时，宁静的巷道中响起一道密集的脚步声，门口两位狱卒纷纷弯腰行礼：
“大人！”
“大人！”
秦东川抬眸一看，陶文正在双手环抱，脸色阴沉，他开口道：
“你小子就不能少惹一点事，老子大晚上了还跑去城主府一趟替你说情。”
“叨扰大人了。”
“哎，行了，这几天好好在监牢中反省一下，等外面声音小了再出去。”陶文无奈摇头，“以后，自己的屁股自己擦，还让老子给你擦！”
自己能出去？！
没想到，连杀八人居然没有判罪，这倒是让秦东川有些意外。
“别高兴太早，城主保释你出去，可是有条件的。”陶文没好气地说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成为大雪龙骑将！”
